視頻加載中... 龍湖是年輕的湖,我出生時,龍湖建成九年。 它原先是汀江一段無名水域,1998年棉花灘水電站工程開工,圍出一片湖泊,形成棉花灘水庫,洪山人叫龍湖。 我的父親告訴我,從蠟燭峰往下看,龍湖像龍爪。蠟燭峰,我沒有上去過,那是王壽山主峰之一,山頂隆起一塊巨大的扁石,往下,搖曳著的林海臣服于它。 我每年都去看龍湖。一片湖有什么好看的呢?沒有。 我站在壩上望龍湖,又從照片里看它,湖水很綠,湖面是透亮的。除此以外,沒有了。湖就是湖,沒有什么特別的。任何的山里安放有這樣的湖,起初都是叫人感嘆的,大口呼吸它的空氣,里面好像帶著礦物質(zhì),看一看四面的山,想里面的哪一棵樹上是否會有一只老鷹停留? 可是沒有詩人會為它作詩,這一片涼爽的湖,沒有人設宴,更沒有人觀察四季冷暖,它的水波很輕柔,十二個月透著相同的綠色,湖里沒有水怪傳說,湖是新的。只有一塊很大的石頭,上刻:龍巖市國家生態(tài)文明試驗區(qū)實踐基地——永定龍湖。其中“永定龍湖”四個字用很注目的藍色標明。 龍湖是安靜的。龍湖里面的每一個水分子都在靜默著水流,靜默著時間。在這靜謐的氛圍里,思緒也隨之飄蕩,我有過一個夢,一個屬于龍湖水的夢。暫停此處的千千萬萬個水滴們,有沒有也做過一個夢呢?它們昨天還在汀江源里呼嘯,今天便在龍湖歇腳,明天漂過大壩的間隙,后天匯入韓江,一路南下向大海。只此一夜,它們是龍湖水。駐足的水流啊,流慢一些,告訴我,你們有沒有夢到東海里的大魚? 水無言,它們是安靜的。前幾年,龍湖大橋修好,我們?nèi)胰タ待埡4髽蛐藓们埃樯脚c仙師被龍湖相隔,兩地往來依靠的是泊客船,那是一種很小的快艇。中間的水段并不遠,幾百米而已。大橋修好后,泊客船大多歸于農(nóng)民自用,或被征于清理湖面垃圾。 龍湖沒有港灣,經(jīng)過人工開鑿與自然沖刷,終于造出一處凸出的岸。那是龍湖港灣的左臂,分開兩道,一道形成緩坡,延伸入水,用來給船人停船、駕船,另一道改為石階,與湖面隔著距離。 我曾親眼看著一個船人走下緩坡,他把發(fā)動機放進水里,拉兩下發(fā)動機,船開始有了速度,他操控著發(fā)動機,船掉了一個頭,然后像白魚一樣駛進湖里。他是去清理湖面的垃圾,船人的動作很簡潔,船很輕便。 去年,也是在石坡末端,我的父親牽著弟弟的手,他們站在低矮而平的石欄上,用手拍打湖水。底下的水流沒過了坡,右邊是積淤,那是一個黃昏,斜陽照在湖水上,淤岸是黑色的,湖水是金色的。 今年去龍湖是年前幾天,路兩邊的桃花沒開,每一處荒枝上都掛著小的燈籠。我和父親看渡口,鐵門鎖上了,沒有人,天陰著,風很大......這樣的天是不開船的。渡口有一座小木橋,橋上懸掛著的幾百個風車在風里一起響,欄桿上插著紅旗,“蛇躍千山,福滿龍湖”幾個字隨著風飄。我看清了它們,看清了藍色浮筒連成片,片連成島,那是在建釣魚路亞基地。 我們走進游客中心,大廳里擺了很多立牌,都是工程項目的公示。一切好像都和以前沒有什么變化,可是在那里放著的宣傳片,是以前沒有的。 我們站在石階最低處,能夠看到近側(cè)的湖水和泥沙,吹了一陣風以后,我們準備回家。回家的路上,我打開車內(nèi)衛(wèi)星圖,從汀江源一直往下看,長汀古城、南禪寺、濕地公園,中間很長的一段,沒有支流,沒有拓寬,往下一直看,只有一處,汀江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放肆地舒展開來,它僅有的威風,像樹干生出分支、龍展示龍爪。 汀江太瘦弱了!從衛(wèi)星圖上看,它是一棵尚未成年的樹,一條尚未成龍的土蛇,然而它卻能夠流進大海!汀江啊,你是一個奇跡,一條江的奇跡,長汀、武平、上杭、永定,四縣的土地上,你在唱一首怎么樣的歌呢?我困惑了,這樣的一條江,究竟在什么寶地舒展開它唯一的血液。我放大衛(wèi)星圖,看到棉花灘水庫。 我的父親錯了,龍湖不像龍爪,它是龍頭,完整的龍頭。我分明看見它的一對犄角!下村是它的左爪,仙師盤在它的右爪下,王壽山頂著它的龍角,李公斜、秀富村、洪山、大車頭、三益村,它的四肢在那里。它的身體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汀江源。汀江是蛇,也是龍,它帶著蛇氣,顯得孱弱、細長。但它也有龍氣,它是客家人的母親河,客家人在它的滋養(yǎng)下發(fā)展壯大。 龍湖是新生的龍頭,它的誕生為這片天地注入全新活力。然而,未曾勾勒出具象龍頭的汀江,難道就不是一條蟄伏于時光中的巨龍嗎? 我仿佛聽見,汀江的水波正在低語,那層層漣漪是它給出的堅定回應;又似看到,閩地煙火裊裊升騰間,默默回應著我心底的叩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