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加載中... 時光深處的父親 □賴紅文 父親的童年是凄苦的。 5歲那年,爺爺走了,撇下他和8歲的哥哥。30來歲的奶奶守了寡,母子三人從此孤苦無依,過著貧困潦倒的生活。 在父親的回憶里,有兩件事刻骨銘心:第一件事是被爺爺賣給本村一屠戶做兒子。被賣后不久,有次實在是想奶奶,他就跑了回來。奶奶給父親做了一碗木薯粉粄,吃完就催他回去。父親哭著不肯走,奶奶只得拉著他往買家送。經過一條小溪時,父親說什么也不肯走了。奶奶狠了狠心,把父親往水里一推,哭著扭頭跑開了。父親一身水淋淋,站在小溪里悲傷痛哭……2011年,父親在老家蓋房子安度晚年,房子正好在當年他被奶奶推到溪里的岸邊。我常常發現父親倚在欄桿邊,呆呆地望著小溪水,眼里有閃閃的淚光。父親過世后,我在老家的日子里,也常常會在父親倚過的欄桿邊,想象著當年父親站在溪水里的無助模樣,眼淚止不住流過臉龐。第二件事是父親當乞丐的那段經歷,父親晚年和我談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時眼眶是紅的。父親被迫外出當乞丐那年才8歲,伯父11歲。當時,一家三口全靠奶奶打短工為生,不幸的是有次奶奶腿部受傷了,躺在床上一個多月動彈不得。眼看熬不下去了,虛弱的奶奶就叫小兄弟倆去討吃的。就這樣,伯父攜著父親,挎著破籃子,拿著打狗棍,走東家跑西家。1993年,我在合溪鄉任職副鄉長,調吳村有位老者還說起我伯父和父親到他家討飯的往事,聽完我眼眶濕潤,仰望天空沉默了很久…… 新中國成立后,父親終于上了學,后考進廈門大學,成了村里第一個大學生。臨去廈門前,奶奶又犯了愁,家里沒錢,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思前想后,奶奶帶著父親去稔田鎮找她的弟妹。我舅公曾就讀黃埔軍校,可惜在一次作戰中負傷過世了,其家境迅速落敗,所以舅婆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得知奶奶的來意后,說了句“不能耽誤孩子的前程”,就從箱子里找出以前穿的旗袍,找裁縫師傅改成男式汗衫和背心,又拿出僅有的一點積蓄交給奶奶。奶奶一路抹著眼淚回到家。父親感恩舅婆,曾多次帶著我去舅婆家,每次都會帶上錢和點心。 父親運氣不是很好。他僅在廈門大學讀了一年,就逢中蘇關系交惡,俄語系被取消,只能改念中文系。畢業剛分配在省城福州,他又碰上特殊時期,被下放到基層,當一名教師。有次和父親茶聊,我感嘆他的命運多舛。父親只淡淡地說了句:隨遇而安有時也是一種好結局。 除了到外面讀書那兩年,我和父親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他去世。回想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總會黯然神傷。 父親是個善良的文化人,平時話不多,極少發脾氣。他一直教育我們兄妹做人要真誠、大氣、熱心,多做好事、善事。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情和錢財,平時撿來急時用”,不要做“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事。和父親相伴的鄉下歲月,那時的物質極為匱乏,學校的生活簡單、快樂、充實。堂堡中學到我家要走40多里山路,父親常背著我,邊走邊講故事,我則酣睡在他肩頭,經常是滿天星斗時才到家…… 父親走了,回想過往,恍若昨日,心里總會塞塞的:時間都去哪兒了? 父親一生幫助過很多學生和村民,贏得了好口碑。他過世后,鄉鄰、學生、好友紛紛以不同方式悼念,葬禮既隆重又簡樸。父親幫助過的一個學生因公事耽擱沒趕上葬禮,回來后趕到父親墳前跪拜,感謝他的培育之恩。 父親離開我們去了天堂。我想,無論他去到哪里,都是好人。《父親》中那句歌詞,“央求你啊下輩子還做我的父親”,正是我的心聲。我相信,父親在天之靈,一定聽得到,感知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