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識堂堡

■羅炳崇

閩西大山茫蕩洋，巍峨奇峻，蒼蒼莽莽，綿延百里不絕。堂堡是茫蕩洋寵兒，嬌羞地偎在大山的懷抱，環目青峰簇擁，蒼翠欲滴。初入堂堡，便被一種獨特的香氣所感染，那是花香、書香和酒香融為一體的香氣，沁人心脾，使人沉醉。

恰逢春末時節，處處桐花盛開，好似片片還未化開的積雪，點綴著整個鄉村，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鄉野最純粹的氣息。佇立村頭的公王亭前，雨后桐花落英繽紛，鋪就一條潔白柔軟的小徑，掬一朵花瓣在掌中，凝視之，桐花沒有牡丹的艷麗、沒有玫瑰的濃烈，這寂靜而素雅的芬芳，恰好契合了堂堡的質地。

上幾步臺階，便是堂堡的“山龍口”（風水寶地），這里供奉著公王神位。

一個民族有一個民族的圖騰，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崇拜，往往一個鄉鎮也擁有其獨特的守護神，蘊含著當地人共同的精神寄托，這公王便是當地人祈求風調雨順、百業鴻興的神明。空氣中一股清新而沉著的木質香氣，一株260多年樹齡的老樟樹雖傾臥在地，依然倔強伸展，枝繁葉茂，似蒼龍翻滾、猛虎騰躍，時時向天際展示其生命的傲然不絕。

沿古道而下，兩溪交匯，水流潺潺，溪前并立著三堡小學和古樸的奎文書館，后方是一片挺拔翠綠的密林，好一派書香悠悠的氣韻。奎文書館是明朝萬歷年間堂堡鄉三堡村的開明紳士闕廻溪出資所建。孟子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位闕氏先人在富甲一方的同時，不忘秉持耕讀之本、尚文之風，不僅出資建館，還拿出畝產稻谷千籮的良田供給讀書人使用，不收租金，以示鼓勵，堂堡文風就此興盛矣。奎文書館迄今近500年歷史，據說館名“奎文”援引自山東曲阜孔廟“奎文閣”，因曲阜“闕里”毗鄰奎文閣，闕姓發祥于闕里，族人都以圣蔭遠祖為豪，立奎文書館表先賢尊孔弘儒之志。館內樓廊主次參差，疊棟飛檐，整體形如慈母報子，意蘊施恩育人。正堂高聳，是主事行儀重地，彰顯師道尊嚴神威；中廳寬敞，是師生互動空間，猶記教學相長苦樂；廊房清幽，是童生修課場所，存留寒窗勵志情形。廊房窗戶一律內開，窗戶細小，窗臺略高，寓意讀書人要“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天井日月兩池，寓天人合一之哲理，呈胸懷納天地之氣勢。渠來活水，昭知識常新，學無止境之諦。數百年來，三堡崇教興學，薪火相傳，書香縈岫，墨韻延綿，由奎文書館而成就的進士、舉人及當代才俊上千人計。立于奎文書館中廳，面對孔圣畫像，沉思許久，耳旁仿佛又響起瑯瑯書聲，縈繞不絕。

當然，在堂堡，最濃烈的當屬酒香了。堂堡氣候溫和，雨量充沛，歷來就有種植高粱的傳統，且因水源清潔，土地肥沃，所產高粱品質上乘，因無法剝殼食用，村民便另辟蹊徑，用來釀酒。三寶高粱的釀造工藝，始于清朝咸豐年間，原名“三寶大有興記高粱酒”，乃闕氏十六世祖公始創。其選用海拔1400多米的芒蕩洋山泉和本地自產高粱精選原料，輔以祖傳中草藥酒曲，用傳統工藝精心釀制，多種因素共同發力，方成這澄亮透明、酒花細膩、入口甘美，濃郁醇和、香氣悠遠的美酒，被譽為“客家五糧液”。

為了弘揚和傳承“三堡高粱酒”這一經典品牌，1999年注冊成立了“永定縣三堡釀酒有限公司”，隨著企業的發展壯大，2015年又更名為“福建三堡釀酒有限公司”。一直以來，公司以獨特的傳統釀酒工藝為支撐，以厚重的客家文化底蘊為依托，配合現代釀造設備，以“誠實、創新、前瞻、和諧”為經營理念，以品質操守為第一方針，實現客家文化的精髓與清香醇厚的酒體風格完美結合。

步入三堡釀酒廠，成堆的赤色高粱，工人們正在運用各類現代工藝設備，進行清洗、浸泡、蒸煮、攤晾、下曲、蒸餾、勾調、鑒評、包裝等工序，整套流程井井有條，忙而不亂。剛釀出的原漿酒，未經稀釋和勾調的純粹酒液，具有一股強烈的沖擊力，粗獷、辛辣而又純凈。廠長闕添玉臉龐黝黑，衣著簡樸，乍看像一個靦腆的農民，但一談起三堡酒，便口若懸河，如數家珍。作為闕氏家族第二十二代傳人，他20歲便跟隨父親當學徒，學習闕氏家族的釀酒技藝，嫻熟地掌握了祖傳制曲秘方和釀酒技藝，擔當起三堡酒傳承人這一重擔。目前通過酒廠已帶動全鄉種植高粱2800余畝，種植農戶達2000多戶，同時還輻射帶動湖雷、合溪、坎市等周邊農戶，堪為鄉村振興的典范。三堡釀酒也因品質優異，獲得“2018酒類質量檢評交流會金獎”“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福建省老字號”等一系列榮譽。

為提高白酒質量，豐富品種，促進產學研合作，進而打造酒類文化旅游觀光項目，目前該廠正在進行洞釀洞藏項目技改。該項目以山洞的優良環境為藏酒的基礎，全年溫度恒定在19°C左右，建成“天然冷濕庫”。在恒溫恒濕的條件下，新釀酒火氣褪盡，陰陽轉換，循環往復，烈性內斂。待歲月沉淀，開壇出關，已是酒體豐滿，醇厚甘飴，綿軟爽口，味正香濃，為酒中上品。白酒歷來“以洞藏酒者多，以洞造池者少，以洞釀者無”，三堡釀酒以洞造就“會呼吸的窖池”，在全國尚屬鮮見。三堡高粱酒不僅是一種飲品，它更是堂堡人民智慧的結晶和文化的傳承，祈愿三堡高粱酒能夠繼續走出大山，邁出國門，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堂堡之行，不僅僅是花香、書香與酒香的感官體驗，更是一種心靈的洗禮。與其他鄉鎮相比，堂堡無疑是一名質樸而脫俗的“村姑”，在她身上，能找到寧靜與祥和，也看到了生活的美好與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