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觀景

■ 葛小青

搬至這個村子居住已近一年時間，居所環境說不上優雅，租價也不便宜，但夜里不喧囂，可早睡早起，是個鬧中取靜之地。天色欲明之時，杯茶在手，移步陽臺，杯中飄散滾滾熱氣，緩緩撲至臉上。杯至唇邊，飲一口，入喉暖心。天色微亮，太陽漸起，晨暉深情款款落至陽臺，不銹鋼窗格似披上了一身華服，熠熠生輝。“華光猶冉冉，旭日漸曈曈”，新的一天，于陽臺開啟。

陽臺位置朝北，長五米左右，過道寬三尺，懸挑部分高至一米，寬度一尺。剛搬進來那天，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雀躍。我要在這養花！心動就行動，網購不少花草，郁金香、菊花、月季、多肉、綠蘿......擺滿了整個臺面。從此，常常蔥綠、不時艷麗的陽臺，柔美了我心中一方天地。

陽臺外景，雖無百花爭艷，卻是久看不厭的。近處，普通樓房、別墅皆有。兩車道的小路通南北，南邊拐角，被房屋擋住了視線。北邊五十米處轉個彎，便看不到路了。過往的車輛不多，皆來去匆匆，時而有笛鳴幾聲，路不堵車，人們往來有序。遠處不少小區，高樓鱗次櫛比，直入山巔。移步陽臺，目之所及，有移動和固定的景，思緒因移動的景致悄然變化，雙眼見證著來來往往的一派繁忙。

兩個多月前的一個傍晚，我在陽臺收衣服，忽見樓下停著一輛三輪車，有位扎著馬尾、衣著樸素的女子在車旁賣菜，高興之余，我飛奔下樓（往常買菜要走一公里，可費時了）。與她聊天，得知她是安徽人，在龍巖賣菜十多年了。她愛人前段時間腿受傷，無法做事，家里開銷大，兩個孩子，一個讀大學，一個讀初中......她目光茫然，神情落寞。歷過諸多坎坷的我，遇見苦難之人事，常心中一緊，似寒雨落湖，漣漪頓起，一下買了幾十元蔬菜。“有一位交警建議我來這里賣菜，這雖比較偏僻，但不妨礙交通，即使賣不了多少菜，也還是好。”眉心緊鎖的她，漫不經心地說著話。她應該是在菜市場沒有固定攤位，只能在某個巷口打游擊戰。我安慰她：“不急呀，萬事開頭難，在這賣得久些，知道的人多了，生意自然也就好了。”她兩邊嘴角短暫地朝上一彎：“但愿如此哦！”尾音拖得有點長，好似一位負重的夜行人，走在光線暗淡的坡道上。村子里住了不少民工，他們早出晚歸。入冬后，天黑得早，借著路燈的光，他們停下摩托車，挑上幾捆菜，掏出手機掃碼，再騎上車急急而去。晚歸的人，因著一頓可口的餐食，心中必然安暖有加。

某天，女子身邊多了位男士，一問，原是她愛人，走路還不是很方便，坐在電子秤旁的小凳上幫點小忙。過了些日子，他們開著小貨車來賣菜，菜的品種也多了，還帶了幾筐水果。不忙的時候，夫妻倆言笑晏晏地擇菜，再整整齊齊地碼放好。人多時，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他們忙得不亦樂乎。

每當黃昏漸臨，我會趨步陽臺，收衣，疊好。拿出小噴壺，給花草灑水。斜出防盜窗的綠植在風中來回輕曳，飄動的光影似在撫摸著我的五官。天將入夜，摁亮燈，往下望去，常見那夫妻倆在收拾菜攤，用自帶的掃帚掃凈地板，再合力把一筐筐菜搬上車。一愣神間，車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他們前方的路，暗淡漸去，正日趨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