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加載中... 容嫂樹 ■ 胡賽標 這天,空寂的圓土樓氣氛有些繃緊。 虛弱的容嫂預感到自己快不行了。 她從枕頭套里掏出一封信,對丈夫江林囁嚅道:林,這是我的遺囑……等我走后才能看…… 江林摸著容嫂的臉頰,眼眶一熱,說:好,容,放寬心吧。等你病好了,我們還要去北京旅游呢。 容嫂聽著江林的話,閉著的眼角慢慢溢出眼淚…… 容嫂是一名軍嫂。四十年前,江林準備去當兵,但考慮到年邁的父母無人照料,與容嫂訂了婚。 江林要走的那天,容嫂以軍嫂的身份,佩戴大紅花,走了幾十里路,趕到人民公社,揮手送別江林:你放心吧,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會常去照料的。江林心頭一熱,差點落淚。 江林在部隊多次立功受獎。退伍后,二人很快結婚,每天上山種果樹,累了,坐在土坡上,抹一把汗,相視一笑,內心涌起一股流。 不久,江林被推薦擔任村文書。他為孤寡老人買米捎物,如同日常。 有一年,縣里舉行公開招聘干部考試,名額很少。容嫂對江林說:家務事,我會做。你趕緊去中學復習,準備考試吧。 江林找了復習課本,在學校里找個房間靜心復習…… 可是,第二天要上縣城考試時,突然接到父親病危的消息,江林想放棄考試,陪在父親床邊,因為我們這里的風俗,以給老人送終為最大的孝順。 容嫂說:你去吧!家里有我怕什么呢?父親會理解的,即使父親去了,考完回來辦后事也來得及啊! 江林覺得在理,就去縣城參加考試了。 下午,父親有氣無力地喊:“江林,江林……”然后,目光盯著容嫂。 容嫂俯下身子,捋捋公公的頭發,柔聲道:“爸,江林去縣城參加招干考試了,很快就會回來。我是你的兒媳婦,也是你的半個兒子,有什么事你跟我說一樣啊。” 公公點點頭,顫抖著豎起一個大拇指。 第二天成績公布了,江林最終被錄取。父親聽到消息,含笑而去。 辦喪事時,容嫂說:不要打飛天炮、放煙花,放小小串的“粒粒金”就好,不要污染環境,這是阿爸的心愿。 江林覺得對,照辦。有些人看見了,笑江林的小氣。容嫂不以為意,將省下來的錢,捐給了貧困戶。 后來,江林步步提升,當上了副縣長。人們說:容嫂很快就有工作了。 可是,沒想到江林將煙廠的臨時工名額,讓給了一位困難同事的妻子。江林很內疚,容嫂卻說:你做得對,當領導怎能只想著自家呢?說完,容嫂紅著眼圈而去。 前年,容嫂檢查出肺癌晚期。全家一下跌入冰窖里。 容嫂卻微笑說:不用擔心,我當作感冒來治就好! 有一次,容嫂化療后,吐出了膽汁水。女兒心疼得哭了。容嫂笑笑:哭什么?沒關系的。快將那袋蘋果送給護士吃…… 容嫂最終還是平靜地走了。 容嫂的骨灰,從殯儀館捧出來,在眾多鄉親護送下,被緩緩埋入一棵榕樹根下。樹葬,是他們夫妻倆早年商量好的回歸大自然的方式。 江林淚流滿面,他從貼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打開了她的遺囑,念道:林,人死如樹枯,按我們商量過的辦,不要去為難孩子們,省下的錢,捐給僑洋中學貧困生與村老人協會…… 榕樹前的鄉親們泣不成聲…… 樹葬!幾月前,江林植好了一棵榕,紀念他的“容”…… 這時,鄉親們驚奇地發現:這棵榕樹旁,植好了另一棵不知名的樹。 望著鄉親們疑惑的目光,江林說:這是我們家鄉少見的樹,它叫杏樹。我死后,要葬在它的根下,不做七跪八拜的道場…… 一個“眼鏡”眨眨眼,問:那為什么種杏樹呢? 江林瞅他一眼,說:你懂得。 鄉親們“哄”地笑起來。可是,幾秒后,空氣又凝固起來。 原來,容嫂的全名叫呂容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