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加載中... 被需要的幸福
■ 賴春蕾 母親這一生過得很不容易,歷經坎坷。 母親十八歲從廣東遠嫁到福建,自己明明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孩子,卻做了七歲孩兒的晚娘。守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偶爾賺些銅子還不夠自己借酒澆愁的父親,她任勞任怨地在田間做牛做馬耕種勞作,披星戴月早出晚歸地在菜市場販賣果蔬。若逢鄰近鄉鎮墟市,更得奔波在那些鄉野路徑上,搜羅些奇珍,以賺個差價,貼補家用。 她把全部的愛毫無保留地傾注在桀驁不馴的繼子身上,對他視如己出。在別人居心叵測地挑唆下曾經叛逆甚至和她大打出手的繼子終于從心底接受了她,和相繼出生的我們姐仨手足相連。母親的辛勞努力,也使我們漸漸擺脫了困窘的生活,她臉上的笑容也日漸增多。 我們逐漸長大,母親肩上的擔子也愈發的沉重,但這絲毫無損母親臉上和藹慈祥的笑容,她已經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滿懷憧憬! 命運之神卻在此時突然露出了猙獰的獠牙!父親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毫無預兆地撒手人寰!遭此沉痛打擊的母親悲痛欲絕,她甚至一度失去了生活的勇氣,日日以淚洗面! 年幼的我們哀傷無助、嗷嗷待哺。母愛的天性,讓她再無法坐視不管,強自掙扎著振奮精神,積極地和生活做著頑強的斗爭。她從土里刨食、在菜市場一分一厘地和人計較,苦心經營著這個破碎的家,只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哀傷,無數次午夜驚夢,淚濕枕巾。第二天又強打精神里里外外奔波忙碌。 母親的慈愛、堅強和能干,左鄰右舍們一一看在眼里,熱心地為母親牽線搭橋,想幫她再找個遮風擋雨的肩膀。但倔強的母親拒絕了所有人的好意,甚至拒絕了在那個年代最誘人的承諾——男方愿意把姐妹仨的農村戶口都轉為居民戶口,卻不愿意把繼子帶上。母親不愿孩子受任何委屈,她卻讓自己委屈了整整十年! 母親以驚人的毅力和堅強,以她孱弱的雙肩,以她疲于奔命的勞作,含辛茹苦地把我們一一撫養成人。她沒有讀過多少書,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以一顆純樸的心,庇護著我們樂觀向上地生活著,她積極的人生態度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們,我們并未因父親的早逝,因家庭經濟的窘迫而自卑,我們健康地茁壯成長。 隨著我們兄妹相繼長大,我們再不肯讓母親如此操勞,母親欣慰不已。放下了所有擔子的母親,在雙方子女的祝福下,和一個喪偶多年的老朋友,結為連理,享受天倫之樂。 豈料,命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母親還沒享受幾天安穩日子,奔波忙累了幾十年如鋼似鐵的身板,卻突然間百病纏身!暈眩、頭疼、胸悶……她老伴趕緊陪她去做檢查。居然是腦瘤!我們的頭腦一片空白,母親更是懵了,傷痛的淚水在那個瞬間恣意橫流。 我們不愿相信這個結果,立刻趕到市級醫院復查,無情的診斷結果讓我們不得不冷靜下來。至少是良性腫瘤,不致有生命危險。我們深感慶幸,寬慰著母親。她老伴當機立斷,送母親到省城做了手術治療。 手術效果良好,母親腦子里的腫瘤漸漸萎縮,連醫生都驚嘆于母親的頑強。只是從此以后,母親變得異乎尋常的脆弱,稍有不適就會胡思亂想。有時也會怨天尤人,甚至無理取鬧,總以為自己得了什么疑難絕癥,還說我們和醫生沆瀣一氣,瞞著她把檢查報告單做了手腳。我們哭笑不得,只好再三安慰、解釋。 此后母親給我們打電話時,往往語氣哀怨,惶惶不安,有時甚至哽咽著語不成聲。我們總是耐心地哄著她,就像小時候母親哄著我們一樣,并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她面前。六神無主坐立不安的母親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見我們就開始訴說這不舒服那不舒服,都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或是老毛病。其實母親只是想要家人更多的安慰和陪伴。我們便相互叮囑著要多打電話關心母親,一有閑暇就偕家帶口地去看望她,那個時候,母親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母親是這樣的依戀我們,一如小時候我們對她的眷戀。在生命的輪回之中,我們與母親在愛與被愛,需要與被需要的人生之路上彼此攙扶,征服著人生路上所有的崎嶇和坎坷,一路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