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梅耀：“老百姓是我們的親爹娘！”

2005年12月，時任福建省軍區政治委員李光金少將到龍巖軍分區干休所看望慰問老紅軍游梅耀。

□ 邱橋榮

游梅耀（1916—2014），永定區培豐鎮人，1934年2月入伍，1938年4月入黨。歷任通訊員、班長、警衛員、連長、營長、團參謀長、團長、軍分區參謀長、福建省生產建設兵團司令部副參謀長等職。

游梅耀在龍巖軍分區干休所離職休養時，筆者作為軍分區的新聞干事，曾采訪過他。游老聲情并茂地為我們講述了那炮火紛飛的抗戰歲月，不僅使我們感受到新四軍官兵在困境面前的堅定無畏、英勇頑強，更感受到了軍民之間的魚水深情。

“群眾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送飯”

1942年初，日軍集中重兵不斷對蘇北根據地進行“清鄉”“掃蕩”。當時黃橋一帶的縣城、大一點的集鎮，甚至山頂上，都駐守著日軍的部隊。為徹底消滅蘇北地區的新四軍，日軍實行“篦梳”政策，經常集中優勢兵力對根據地反復“梳理”，還對“清鄉”區加強了警戒和巡邏，到處設立封鎖線、挖封鎖溝，并在封鎖線兩側埋地雷，嚴格盤查進出人員。如果敵人在哪個村莊發現了新四軍的蛛絲馬跡，就會對整個村莊的百姓進行報復。

“那是新四軍抗戰最艱苦的階段，仗很不好打！”雖然時光已經過去了六七十年，提起當時的情景，游老仍然感慨萬分。

那年8月，已是連長的游梅耀，受命帶領連隊堅守根據地打游擊。白天敵人出來“掃蕩”，他們就分散潛伏在野外的高粱地里，與敵人“捉迷藏”。晚上敵人躲進了據點，他們就出來發動群眾，有時還乘敵人不備去摸敵人據點。

游老說，那時他們遇到的最大困難之一，就是吃飯問題。他說：“白天，我們不敢燒火做飯，因為敵人看到郊外有炊煙，就會圍過來。只好利用晚上，到村里老百姓家吃上幾口。后來，敵人掃蕩越來越頻繁，有時夜里也出來搜剿。為了安全，一些鄉親就在晚上把飯送到野外。送飯的大多數是大爺和大娘，他們自己勒緊褲腰帶，省下一點糧食，湊夠一籃子窩窩頭、干飯、地瓜干就給我們送來，有時還給我們炒個青菜。”

“記得一天夜里，為避開掃蕩的敵人，天蒙蒙亮時送飯的大娘才來。見到我們后，大娘一個勁兒地說，孩子們，對不住！餓壞你們了吧？”說到這，游老感嘆道：“其實，當時鄉親們生活十分困難，自己都吃不飽，還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送飯。老百姓真是我們的親爹娘啊！”

“孩子們也成了我們的好幫手”

那時候，鄉親們不僅給新四軍提供物資上的支持，還為新四軍偵察、放哨、送情報，竭盡全力協助新四軍消滅敵人。提起這些事，游老說：“鄉親們的抗日熱情非常高漲，不僅大人想方設法幫我們，就連孩子們也成了我們的好幫手。”

游梅耀帶領的連隊戰士，有不少是來自福建、江西等地的老紅軍。他們對黃橋當地的情況都不太熟悉，有的連當地話都聽不太懂，這給部隊打游擊戰帶來一定的難度。鄉親們積極給他們當“眼睛”和“耳朵”，有的還利用各種機會到敵占區收集情報。許多只有10來歲的孩子，還利用在山上放羊、割草的機會，給新四軍站崗放哨。為了能及時讓新四軍了解情況，孩子們還想出了不少暗號。比如，平時在山上豎起一面旗子，看見敵人過來了，就及時把旗子放倒等等。

1942年底的一天，游梅耀帶領幾個戰士準備到一個村子去發動群眾，行至距離村莊還有半公里遠時，插在前方山頭上的旗子突然倒了。緊接著，附近幾個山頭的旗子也倒了。看到這種情況，他帶著大家趕緊撤離，與前來“掃蕩”的敵人擦肩而過。“那次多虧了在山上放羊的孩子及時給我們發出信號，要不然敵強我弱，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游老感慨地說。

游老告訴我們，當時鄉親們還組成民兵和游擊小組，利用各種機會打鬼子和漢奸，并想出了不少好辦法。例如“釣魚術”，發現小股敵人過來后，民兵或游擊小組選個地方埋伏起來，然后一個人到敵人前面故作慌張地跑，引誘敵人追趕，等敵人進入伏擊圈后，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還有“趕雞入窩”法，看到有掉隊或獨自行走的敵人，就派人到他們跟前故意說某地有新四軍，某地比較安全，將他們帶進民兵的伏擊區。此外，還有“老鷹捉雞”“箍鐵桶”“扎粽子”等等。在新四軍和當地群眾的聯合打擊下，小股敵人也不敢隨便行動了。

“我要給那位大娘磕個響頭叫聲‘娘’”

抗日戰爭期間，游老多次負傷，危及生命的就有兩次，但都化險為夷。“有人說我命大，其實多虧了鄉親們。沒有他們，我早就沒命了！”說著，游老指了指脖子左側。順著他的手看去，一條刀疤赫然在目。接著，游老給我們講起這次負傷的經歷。

“1941年的一天，大約晚上10點鐘，我們奉命攻打日軍駐守的縣城。城墻不算太高，我們用從百姓家里借來的竹梯，還有我們自制的梯子進行強攻。雖然敵人抵抗很頑強，但我們還是沖上了城墻。敵人和我們拼起了刺刀，當時我耳邊到處是‘殺啊！’的叫喊聲。激戰中，一個鬼子突然端著槍從左側向我刺來，我急忙躲閃，但左頸還是被敵人刺中，我從城墻上一頭栽下來。在城墻下的民兵看見后，冒著炮火沖過來，把我往擔架上一放，連夜送我到后方野戰醫院。要不是他們救得及時，我肯定沒命了。”

接著，游老又掀起上衣，指著右腹上的一塊傷疤繼續講述。他說，一次他所在的部隊被敵人包圍了。部隊突圍時，他不幸受傷。敵人的子彈從他的右腹穿進去，把肝臟穿了一個洞。他受傷后行動不便，被安置在一位老鄉家中養傷。由于部隊四處轉戰，沒有得到及時治療，他住進老鄉家時傷口已經化了膿。為了幫他治療，房東大娘每天堅持用鹽水給他擦洗傷口。看著他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大娘一邊給他擦傷口，一邊難受得直流眼淚。他傷勢較重，需要增加營養，可是大娘家里也不富裕，實在找不出什么好東西給他吃，大娘就一狠心，把家里的一條小狗殺了。在大娘的細心照料下，游梅耀的身體終于康復了。

“新中國成立后好幾次體檢時，醫生都說我的肝上有疤痕，我告訴他們詳情后，醫生都為之稱奇。其實，這奇跡是鄉親們幫我創造的。”游老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這么多年來，我常想，如果能再見到為我擦傷口的大娘，我一定跪下來給她磕個響頭，叫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