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老師姐”

□ 葛小青

“妹，中午一點左右一定要休息半小時。”

“妹，春季乍暖還寒，早晚溫差大，多穿件衣服。”

類似以上的叮嚀，都是“老師姐”微信發來的。老師姐是我對一位朋友的尊稱。看字面意思像“年紀大的師姐”，非也！我一廂情愿地認為，這樣稱呼她最恰當不過了，緣由：她本是一名教師，且比我大。

認識老師姐，緣于一個微信群，群員來自幾個鄉鎮。地域復雜、宗族觀念比較強烈的群里，發生過幾件事，我由此注意到了她。大前年的一天，因對某事觀點不一，又有人在群里開始打嘴炮，七嘴八舌地懟來罵去，鬧得不可開交。“大家都不容易，既然住在同一個小區，就要以和為貴，互相換位思考。另外，我們要就事論事，不逞嘴皮之功，更不拉幫結派，無端傷害人，這樣才能解決問題。”她一如既往地在群里勸和。有時呼吁鄰里間要團結，有時出謀劃策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能得到大部分群員的贊同。群員議論紛紛時，她不像一些人，說話看人下菜地站位，對人不對事。她對事不對人地發表些看法和建議，意見中肯。對于不公之事，她會義正詞嚴地指出。我在群里觀察她好長時間后，覺得她應該是位溫柔善良且有涵養的女性。加之那種敢于求真、既不踩低又不捧高的磊落本性，激濁揚清，令人佩服。與之交往，必無須設防。她像一泓溪水，晶瑩剔透，清澈見底。她似一股清流涓涓流入我心。面對這么一位女性，我再不想失之交臂了，我主動加了她微信。像那些動不動就在群里開口講粗話，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罵人，在利益面前體現出自私或做出違背人道之事的人，我是不敢恭維的，更遑論加之為好友了。

成為微友后的我們，會以日常之事泛泛而談。她姓盧，大我幾歲，畢業于龍巖師范，在山區小學從教30多年。與她微信聊天時，我常會禮貌性地發一句“盧老師，您好”。有次，她回復微信說，我們不必那么生分，還是隨意一點好，可以互呼小名，或姐妹相稱，你覺得呢？我回“都可以的”。互報彼此的小名后，我就退出了微信。不一會，微信“叮咚”響了起來，沒等我回復她二選一的答案，她便“妹，什么時候回永定？我來你家喝茶”。我一看，有點欣喜。于是，自然而然地，沒有“拜把式”，從未謀面的我們就以姐妹相稱了。

平時，她在永定區一小學教書，我在龍巖當打工一族。逢假期，我偶爾會回永定。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在加微信之后。五十開外的她，中等個頭，娃娃臉，皮膚白皙。雙眼圓而澄澈，透著真誠。密長的睫毛，像長在兩汪凈水池邊的細葉草。斂眸之時，眼瞼處可見一排淡淡的影子，顯得非常有親和力。不一會，她說要去接讀高中的娃回家吃飯，只在我家坐了十來分鐘。

去年秋季的一個假日，老師姐電話問我：“妹，你回來了嗎？”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后，她說：“孩子去服兵役了，你一人在家，走，我開車帶你去兜風。”我兒大學畢業后應征入伍了，回到永定，空蕩蕩的家里只我一人，一時難免生出幾分惆悵！便發了個朋友圈。老師姐看微信得知我境況，便要帶我去散心。一個多小時后，我們來到一座山腳，停車，拾階而上。峰巒起伏環繞，綿延不盡。山路蜿蜒曲折，幽幽長長。行至山頂，極目四望，群山蒼翠，沃野千里，天高地闊。

我們坐在山頂，聊工作，聊人生，相談甚歡。

“吃好點啊，妹！不要再那么節省了，要把自己照顧好。我資助了一對讀初高中的姐妹，有幾年了。她們從小失去了雙親，是奶奶帶大的，我想讓她們把書讀得安心點。這幾年，我沒再大手大腳花錢了。”

“你孩子去了部隊，兒行千里母擔憂。但不時可以看視頻，也還好啦。部隊是磨煉青年、促其成長的好地方，適合年輕人逐夢……”

她表情柔和，卻語重心長。

我說，年逾半百的我，如此尷尬的年紀，在職場已失去競爭力了。每月薪資不多，不省著點花，怎么能顧及孩子的學業呢？疫情前，周末和寒暑假他也會去做臨工，疫情幾年，學校封閉管理，他無法做兼職，寒暑假也求工無門啊！這就是我近幾年克儉度日的情況。

那一天，我掏出了許多從未與人訴說過的心窩子話。她時而耐心傾聽，時而驅云撥霧，指點迷津。

“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事莫若談”（蒲松齡語)。經那次登高和談心，對于孩子從軍后的不舍以及迷茫的現狀，我漸漸釋然。

去冬的一天，小區停水，準備做飯的我，不知所措。老師姐打來電話：“妹，停水了，沒煮飯是吧？我烙了幾個餅，現在送下來給你吃。”

“妹，你要上龍巖，攜著大行李袋走路不方便，到地下室來，我開車送你到車站。”一次次來電，一次次相送。

“妹，我介紹的那個機構，你去應聘了嗎？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適當打扮下自己，會更自信的！”

每當我說“謝謝”時，老師姐會來一句：“別，這些都是我能做到的事，我只想你把生活過好一些。”

德謨克利特有句名言：“很多顯得像朋友的人其實不是朋友，而很多是朋友的，并不顯得像朋友。”比起許多人眼中的“朋友”，我們真不像朋友，既沒一起碰過杯子，又沒“禮尚往來”。老師姐助人初衷：把書讀得安心點；把生活過好一些……

老師姐，名不揚，光自放啊！